有风景的早餐,吃下的是美好时光

时间:2018-08-06 21:01  作者:茴香  来源:解放日报网       返回首页

那天抵达惠州五合院酒店,拉着行李要上楼,经过附属酒店的花园餐厅,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左瞧右望,入眼皆美,满心期待在这里用餐的愉悦。如果梦想成了真,特别要感谢艺术学院的Y院长。他曾经来看过我的“听香”画展,给我很好的评价。过后我们有个机会,聊了一个下午茶的天,他说计划邀请我给学生讲一课,要我下一回广州行让他知道。落实了Y的邀请日期,着手要订酒店,Y来信建议让他安排。伫在酒店门口,深刻体会“敏感果然是艺术家必备素质”,不过聊了一回天,Y却知道我要什么品位的住宿。 

阳光穿过翠绿的叶子照射在地上,鹅卵石的走道旁矮矮花树丛里充满温暖和美丽的召唤,回忆陷在那年的巴黎。每天早上睡醒下楼,打开向左右拉开的铁花门的古老电梯,在充满花香和新鲜空气的花园漫步,一边搜寻自己的理想座位,和煦阳光照耀着,五彩缤纷的鲜花让人心情大好,坐在花丛中的餐桌前,慢慢享用新鲜果汁与抹上牛油果酱的牛角面包,配上煎得有点焦脆的培根,还有醇香热咖啡,用很长的时间来早餐。真是快乐开始的一天。接着一整日都在路上,到处寻觅博物馆、美术馆和画廊,为观光也为增广见闻,那个时候尚无廉价航空,不是人人都能飞,而且超过13小时航程的欧洲,距离似乎很远。直到晚餐后回来,洗好澡开始写日记,然后上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和花树的暗影入梦。明知道什么叫享受当下,临睡前却对隔日清晨的早餐时间充满无限期待。每一次有人和我说起巴黎,首先想到的不是众人非得放在口里咀嚼的罗浮宫或埃菲尔铁塔或凯旋门或香榭丽舍大街,而是坐在阳光下的花园里,那张铺上格子布的桌子前吃早餐的时刻。离开的时候,带着那天清晨早餐桌上,从树上飘下来的一片树叶,夹在奥塞美术馆买来的莫内画册里,让全球闻名的“蓝色睡莲”多了一片褐黄色的叶子。从此每回打开莫内画册,有片叶子提醒我曾经有一年,有过几天有风景的早餐的美好时光。

有风景的早餐是一天快乐的开始。 

我一边喝着小小一杯的牛奶,一口一口细细品尝着奶香味的时候,听到小鸟在枝头唱歌,啁啁啾啾有点吵,这合唱曲似乎走了调,却不烦人,有些歌不必按着调子,走调也有悦耳的旋律,尤其周边下着若有似无的微微雨丝,为这个清晨增添诗情画意。小雨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下到现在,仿佛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从前听一个朋友说,天要下雨,花就不开,这里紫红色的花却不在乎雨或不雨,兀自在湿冷的空气中尽情绽放,高高悬挂在树上,随着晨风的吹拂一晃一晃,让游人更理直气壮地随着清风晃动花儿的拍子,享受着慢生活的调子。

树上有花,地上也有花,落花的颜色仍然红得发紫,抛了一地的还有枯黄的树叶。院子里外皆花树,都不是格外名贵的品种,就很一般,平日普通常见的木棉花、紫荆花、九重葛等等,后来才知道惠州市花竟然是又叫叶子花、簕杜鹃、三角梅的九重葛,是我画画时最爱的题材之一。九重葛在南洋很多,不论街头巷尾,行道两边都是,总爱静静地开着喧嚣的色彩,路过途经,四处可见,太阳一出来它们便昂昂然绽放,像从来没有凋谢的时候。 

不能不相信机缘巧合,并非刻意选择春天到惠州,上一次来恰逢冬季,年轻小友L和B带我到下角菱湖边上吃素食。晚餐过后走出来,周围建了几家风格独特的艺术馆餐厅,连接下去的地段也在大兴土木。雨丝飘洒,我们却舍不得马上回去,结果多出一个湖边散步的活动。 

半城山色半城湖的惠州,以多湖泊著名,其中因苏东坡而名闻遐迩的西湖之外,还有平湖、丰湖、鳄湖、南湖、菱湖。传说七仙女中的五姐,一日在镜前梳妆,见韶容已老,情无所托,万分伤感之下泪落如雨时,失手将梳妆镜跌落凡间,正好掉在惠州,摔成五瓣,泪水注满五湖,今天成为“五湖秀水五面镜,面面妆镜藏青山”。难怪惠州朋友的房子,皆位于临湖之畔。只要推门,站在露台,眺望过去,便是一片水光天色。L和B在慢行聊天的当儿流露他们对惠州和菱湖的深情。西湖游人如鲫,有时反而破坏了赏湖的兴致。这儿缺乏繁华胜景,不见璀璨夺目的灯光,没有潋滟湖光。湖边花树影影绰绰树,水里波光闪闪烁烁,路旁灯光迷朦,跑步的人不多,幽雅静谧间停下脚步,平静月光下,有一种古典之美在湖水里轻轻荡漾。 

五合院酒店在西湖边上。歌颂西湖的诗文抄不胜抄,这里不重复。一座有水的城市,无论风景和人,都更灵动、婉约,也更有韵味。特别到酒店载我去艺术学院演讲的胡,陪我到学院后花园观看孙中山塑像的李,都不是惠州人,她们自从到惠州,再也离不开这座有水的小城。听她们赞赏这美丽悠闲,宁静温馨,风景宜人,远离尘嚣纷扰,却有深厚文化积淀的城市。初始为了工作到来的他乡,久住已变成第二故乡。小城虽小,居民却享受城市应有的各种方便,比如搭上快铁直通香港只需四十五分钟,比如医疗设备完善,文化活动丰富,经济充满活力,教育水平和素质都逐日在提升。

缓慢的生活节奏,让人更好地享受生命,并活出生命的品质。这样的城市是美丽传说,但这个城市真实存在。 

有风景的早餐开始我快乐的一天。

花儿盛开,蝴蝶自来的春天景色就在眼前。地上姹紫嫣红,树上热闹明亮,拿早餐过来的阿姨,不慌不忙,不徐不疾。放在餐桌上那简单的白粥、白煮鸡蛋和小菜,还有有馅的麦包,打开一看,内里竟是我爱的黑芝麻。格外感谢Y院长,为我安排这几天活动,每天都不用掉我的上午时间,让我不必急促匆忙赶路,得以慢悠悠享用一天美好的开始。在家早餐西式为主,长年都吃面包喝咖啡,这里的软糯清香浓稠稀饭,咸香微辣小菜和白煮蛋,普通简单,因为添加花和树,风和蝴蝶的风景,回家后怀念至今。 

始终没有机会在户外餐厅用其他餐点,就只是早餐。离开惠州的清晨,同样的淡雅晨光,同样的朦朦细雨,同样的白粥小菜和白煮蛋,还有一个包子。如果我说这样的早餐叫我不能忘记,你一定不会相信,但你要相信我的是,打动人心的,除了风景,还有美好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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